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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遭遇商业间谍（第1页）

州府衙门朱红大印落下的墨香尚未散尽，那份承载着免税额度、官方采购和无形庇护的水泥授权契约，如同坚实的磐石，为沈记在清河县乃至整个行省境内，筑起了一道相对安全的堤坝。然而，沈微深知，堤坝之外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州府周家那庞大的阴影，如同蛰伏的巨兽，虽因水泥一事暂时被官府的“庇护”所阻，但其觊觎之心，绝不会就此熄灭。

她的目光，早已投向了新的战场——纺织。

东城外，依河而建的一片开阔地，昔日的荒滩已被规整一新。崭新的砖木结构厂房拔地而起，高大的水车在清澈河水的推动下出“吱呀呀”的声响，将动力源源不断地通过复杂的木质传动轴，输送到厂房内部。这里，便是沈记新落成的“云锦坊”。

与玻璃的炫目、水泥的厚重不同，纺织是清河县乃至江南的根基产业，更是与民生息息相关的命脉。赵家倒台后，其名下最大的“瑞丰”织坊虽被周家“仁和堂”吞并，但沈微并未放弃这片领域。她依托格物学堂的研力量，结合搜罗到的零散古籍图谱和匠人经验，对传统织机进行了关键性的改良——简化了复杂的提综装置，增加了更稳定的送经卷纬机构，特别是引入了一种构思巧妙的“花本”替换系统，使原本需要顶尖织工才能完成的复杂提花图案，效率提升近倍！

这改良织机，便是沈记“云锦坊”立足的根本，也是沈微撬动庞大纺织市场、积累更多资本对抗周家的秘密武器。工坊内，数十台新式织机整齐排列，梭子在经线纬线间飞穿梭，出规律而富有生机的“哐当”声。穿着统一蓝布工衣的女工们坐在机前，手脚并用，动作娴熟。她们大多是沈微从州府流民中招募的贫苦女子，签了长约，由格物学堂统一培训上岗。能在这宽敞明亮、工钱按时足额放的工坊里谋生，对她们而言已是莫大的幸运。

小桃如今已是沈微在产业管理上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。她不再仅仅负责账目，更肩负着“云锦坊”日常运转的重任。此刻，她正带着新提拔的女管事红姑，在织机轰鸣的工坊内巡视。红姑三十出头，原是州府一家大织坊的管事娘子，因主家败落流落至此，为人精明干练，被小桃慧眼识中。

“红姑姐，这批‘缠枝莲’的纬线密度再紧一分，花纹边缘会更清晰。你跟王师傅说，按昨天调整过的花本参数来。”小桃停在一台织机旁，指尖拂过刚织出寸许的锦缎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清晰的指令。

“是，小桃姑娘。”红姑立刻应下，在本子上记下要点。她看着小桃沉静的侧脸，心中感慨万千。半年前那个怯懦瘦弱的小丫头，如今已是沉稳干练、目光如炬的坊内总管，连那些老师傅都心服口服。

“另外，”小桃的目光扫过工坊角落几个新来的女工，她们正跟着老师傅学习上机，“新来的那批人，底子薄些，让带她们的师傅多费心，务必把‘接头’、‘换梭’这些基础功练扎实了，宁慢勿错。织坏了料子，损失事小，砸了咱们‘云锦坊’的招牌事大。”

“姑娘放心，我省得。”红姑点头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负责巡场的年轻女工，神色有些慌张地小跑过来，凑到小桃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小桃秀气的眉头瞬间蹙起：“真有此事？”

“千真万确！我亲眼看见的！就在工坊后门外的柳树林子边上！”女工用力点头。

小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她没有声张，只对红姑道：“红姑姐，你先盯着，我去处理点事。”说完，便带着那报信的女工，不动声色地穿过忙碌的工坊，从侧门走了出去。

工坊后门外，是一小片稀疏的柳树林，一条小路蜿蜒通向河边。此刻，树影婆娑，颇为僻静。小桃隐在一棵粗壮的柳树后，顺着女工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
只见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，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“云锦坊”新招进来才半个月的女工，名叫翠儿，十七八岁模样，长得清秀，手脚也算麻利，就是眼神总有些飘忽，不太合群。此刻，她正低着头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。

站在她对面的，则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衫、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。小桃认得他！此人是县城西街“彩云轩”绸缎庄的二掌柜，姓钱！这“彩云轩”，明面上是本地一家普通绸缎庄，但沈记的情报网早已摸清，它的背后东家，正是州府周家旁支的一位管事！

钱二掌柜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，正压低声音对翠儿说着什么，一边说，一边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，不由分说地塞进翠儿手里。翠儿像被烫到一样，猛地想缩手，却被钱二掌柜死死按住，又低声威胁了几句。翠儿脸上血色尽褪，身体微微抖，最终，像是认命般，颤抖着将那小布包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，然后头也不回地、踉踉跄跄地跑回了工坊方向。

钱二掌柜看着翠儿的背影消失在工坊侧门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奸笑，四下张望一番，也迅转身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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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桃从树后走出，脸色冰冷如霜。她快步走到刚才两人站立的柳树下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。很快，她在潮湿的泥土上现了几枚清晰的脚印，其中一枚脚印边缘，似乎沾着一点极小的、灰白色的粉末。

小桃蹲下身，用指尖小心地沾起一点粉末，凑到鼻尖闻了闻——一股淡淡的、新墨特有的松烟气味！她心中猛地一沉！

“姑娘，那钱二掌柜给翠儿塞的…肯定是银子！”报信的女工愤愤不平，“他找翠儿能干什么好事？肯定是想偷咱们坊里的东西！说不定就是新织机的图纸！”

小桃没有回答，她站起身，望着翠儿消失的方向，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匕。商业间谍！而且是如此赤裸裸、如此卑劣地收买她工坊里最底层、最无助的女工！周家，或者说其爪牙“彩云轩”，终于将肮脏的手伸向了沈记最核心的机密——改良织机图纸！

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强烈的警惕感瞬间席卷了小桃！这不再是赵家那种打砸抢烧的野蛮破坏，而是更阴险、更致命、直指根基的商业窃密！一旦改良织机的核心图纸被窃，沈记在纺织领域刚刚建立的技术优势将荡然无存！周家凭借其庞大的资本和渠道，瞬间就能复制甚至越“云锦坊”的产品，将沈微辛辛苦苦开辟的新战线彻底扼杀！

“此事非同小可，你做得很好。”小桃对报信的女工郑重道，“记住，今天你看到的，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，包括翠儿。继续留心坊内动静，尤其是新来的、和外面人有接触的女工，有异常立刻告诉我。”

“是！小桃姑娘！”女工用力点头，眼中闪烁着被信任的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