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动!”苏念卿没好气地低喝一声,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,强迫他坐好,“疼死你活该!谁让你大半夜发疯!”
顾承泽难得没有反驳,只是微微仰着头,任由她带着薄茧的指尖触碰着他的额头。
灯光下,她低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,神情专注而认真。虽然嘴上骂骂咧咧,但手上的动作却渐渐放轻了些。
他贪婪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她微蹙的眉头,看着她紧抿的唇角,心脏某个角落,似乎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填满了。
这久违的靠近,这带着硝烟味的和平共处,竟然让他感到了安心。
或许,正如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。
只有在她身边,哪怕是争吵,是互相伤害,也比面对林婉清时的虚伪应付,比独自一人时的空虚烦躁,要来得真实。
苏念卿草草地帮他清理了伤口,然后撕开一张创可贴,“啪”的一声,用力按在了他的额头上。
“好了!”她站起身,将医药箱收拾好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现在,你可以滚了。”
顾承泽摸了摸额头上的创可贴,抬起头,眼底的醉意似乎消散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情绪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只是看着她,缓缓开口,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不少:“念念,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信。但是,画展的事情,确实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……包括我自己。”
“给我一点时间,好吗?”
苏念卿冷漠地看着他,不为所动:“给你时间干什么?让你想清楚怎么把我这个前妻和你那位红颜知己安排得明明白白?顾承泽,收起你那套说辞吧,我听腻了。”
她转身就想上楼,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。
“我不会再管林婉清的事了。”顾承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。
苏念卿的脚步顿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。
“随便你。”她淡淡地扔下三个字,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。
顾承泽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,伸出手,似乎想抓住什么,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
苏念卿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一般,闪过顾承泽醉酒后的无赖,他近乎卑微的挽留,那句突兀的我很想你,还有他靠在墙边,额头贴着她刚贴上去的创可贴,身影落寞的样子。
苏念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她承认,在他说出“不想离婚”的那一刻,在她看到他受伤流血的那一刻,她坚硬的心防,确实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。
毕竟是爱了那么多年的人,哪怕伤痕累累,惯性仍在。
但理智很快回笼。
顾承泽是什么样的人,她太清楚了。
冷静、自持、掌控欲极强,习惯了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他今晚的失态与示弱,不过是酒精作用下的暂时脱轨,或许再加上一点点因为林婉清画展失败带来的挫败感?
他的不想离婚,是因为幡然醒悟爱上了她?
别搞笑了。
苏念卿冷嗤一声,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
最大的可能,不过是他发现,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苏念卿,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苏念卿,那个可以任由他冷落,却依旧守在原地的苏念卿,好像真的要彻底离开他的掌控了。
他习惯了她的存在,习惯了她在婚姻这个框架里的温顺。
现在她要跳出去了,他感到了不适,就像一个习惯了拥有某件昂贵玩具的孩子,哪怕平时不怎么玩,但当玩具真的要被拿走时,还是会哭闹着不放手。
对,就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