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女犯吓得魂飞魄散,痛哭哀嚎不住。
就在此时,后方跑来一人禀告:“报!接前院消息,庄主今日有事远出,既定之法会暂停。择期再办。”
道长神色顿变,瞑目摇头,表情甚是懊恼,连声道:“可惜、可惜………”
背着手,带人离去。
一众人去后不久,走廊尽处响起了铃铛脆响。
两女犯兀自提心吊胆,神色仓皇。
凝兰甚为诧异,心道:“这两人莫不是吓傻了,人都走了,破铃铛响有何说法?”
犹想未及,竟见监室四角漫开浓浓青烟,笼罩过来。
三人掩住口鼻,乱滚乱爬起来,片晌都陷入了昏迷。
及至凝兰醒转,惊见自己受拘于刑架之上。
三道横杆,分别托起双手、腰腹、双脚,并绳索绑缚,整个人呈一个前拱后翘的奇特姿态。
她不由得想叫,又觉自己嘴巴里被塞进了一圈铁撑,被迫大张唇齿。
浑身精赤条条的,就连个亵裤都不剩。
她低挂着头,口水沿嘴角淅沥沥流下,两鬓边丝垂落,在微风里嘶沙沙飞摇。
她透过昏暗的烛火看向左右,见胖、瘦女犯皆七窍流血,惨死在地。
更心里悚异,暗道狱主性情甚怪,直教人死得不明不白。
但换句话说,自己至今无恙,显然是有别的安排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清脆的铃铛声在走廊响起,不知何时,墙上的火把熄灭了,有几个身影站在黑暗里。
凝兰努力抬起头,但只能看见她们的脚。三个妇人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铃声又响,好似有谁故意在拨动。空中忽的弥散淡淡香气。
凝兰觉得这气味很熟悉,但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声音转急,骤升几,之后逐渐降至平常。三双脚走出黑暗,来到监室前。实非三个妇人,而是四个。
凝兰瞳孔紧缩,倒吸一口凉气,对眼前景象倍感震惊。
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骑在一个矮壮的妇人肩头,全身苍白,没有一丝血色,瘦弱的四肢轻轻搭住妇人,整个人勉强能支起身子。
在她背后,跟着两个同样的妇人,一个手上拿着拨浪鼓,一个手上拿着糖人。
她那眼睛大得出奇,雪亮清澈,闪动微妙的光。在现凝兰正打量她之后,她笑了笑,饶有兴味的对视而来。
凝兰心跳漏了一拍,一股莫名的恶寒袭上后背,使得汗毛直立。紧忙低头不再去看。
但小女孩似是不愿放过,缩起脖子,哦哦呜呜叫着。凝兰闭上眼,只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。
过了片晌,叫声停了,地面传来“啪嗒”一声。
凝兰略微睁眼,见是一个糖人,已经摔的支离破碎。
俄而,又一个糖人扔进来,上面贴了一个字条,歪歪扭扭写着“好饿”。
凝兰复抬起头,见妇人抵近木栅,正从布袋里掏糖人来扔,一个接一个,散在地面。
凝兰冷冷盯她,她也无动于衷。
继而小女孩嘴里了串呼哨,凝兰一瞥过去,竟现小女孩在挤眉弄眼的嘲弄。
——她模仿着凝兰的样子。大张唇齿,耸拉脑袋,任口水飞挂,连成一线银丝。
凝兰勃然大怒,猛的挣了几挣,弄得刑架吱呀直响。
小女孩见状,哈哈大笑起来,另一个妇人高举拨浪鼓,在旁飞快摇动。那手腕上缠绕红线,各悬挂一串铃铛,每个动作,都会连带得铃铛争响。
凝兰脸色愈暗沉,眼底凶光闪烁,若非嘴巴受限,恐怕业已破口大骂。
小女孩像读懂了她的烦躁与困惑,忽然咳嗽一声,伸出一指。
身下的妇人则像触了某种机关,当即说话道:“女犯花凝兰……你身为南平旧官之后,祖居义阳,家业兴旺。本应造福一方,帮贤助秀,做个安分妇人。岂料自入歧途,择此造乱之格,与那崔荣狼狈为奸。创立花蛇帮、大设刑牢、欺民敛财……短短十数年,弄得天怒人怨,终究遭到报应,是这般一败涂地……你罪孽甚重,罄竹难书,其即为牝鸡司晨之罪。故我主人选你当以阴冲阳的药引,要挖出你的心来炼丹。”
凝兰神色凝滞,还未反应,妇人又道:“主人大功将成,必不可少仙丹相助,连年搜获药材诸多,然难以突破关隘,于五年前得仙人指点,始抓捕你等罪人入狱,凡取身上适宜之处做药引。今日明白告诉你,是为脱离罪海,舍弃弊体,魂随主人修炼,勿留怨气……待到主人飞升,归来拯救尘世黎民,荡涤寰宇物象,废置俗序凡德,使你等与万物相融,届时无有善恶,亦无有美丑。同登至境,莫不乐融?因此,杀你非杀,是大赐福。”
妇人说时,并无表情,话音飘荡,于走廊渐轻渐远。
此一番却使凝兰听得呆了,定定的思忖,半晌方回神。
想及隔壁监牢那胖瘦女犯,不正是因药引之事惨死的么?
庄主人要成仙,便把自己当判官,为一己之私审判天下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