搞不清对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,凌脉愣在原地。
裴勉继续:“马上要过年了,你家里人不是催你回去?你准备哪天回?”
凌脉面露难色,“嗯……还没想好。”
很少见他这么犹豫,裴勉不由多说一句,“和家里吵架了?”
凌脉连忙摆手道没有,可纠结的神色骗不了人。一直到入睡,他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,熄灯前忽然开口问裴勉:“勉哥,你过年回家吗?”
“不想。”裴勉的声音随着灯灭一块响起。
“啊?”凌脉没听真切,又听熄了灯的房间响起裴勉的声音,“会回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除夕前一天。”
“那么晚?”凌脉有些惊讶,翻了个身,嘀嘀咕咕道,“那我也和你一起回好了。”
裴勉误会了意思,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,他才问:“你要和我一起回家?”
凌脉一怔,“啊不是,我就想和你一个时间出发。”
黑暗里,裴勉面对着天花板,不知想些什么。
凌脉就快要睡着了,迷迷糊糊间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:“可以跟我一起回,如果你不怕吃苦。”
一早起来他还以为是自己做梦,特意找裴勉问了一遍。
寻常人会什么都不考虑就这么直愣愣的发问吗?
反正凌脉会。
再次得到裴勉的肯定回答,凌脉站在原地一会儿,“真的可以吗?”他有些不好意思。
裴勉点头,“我家在村里,住平房,你住过吗?”
凌脉摇头,裴勉又说:“冬天很冷,要起火生炉子烧炕。”
凌脉点点脑袋,“那我去是不是太添麻烦了?”他倒还知道,知道还要问。
裴勉的眼神定在凌脉身上又晃开,“我单独一个房子,平时遇不见他们。”
“遇不见谁……你爸妈吗?”凌脉猜道,怕裴勉昨天又是逗他玩的,他到现在也摸不准,可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?如果家里人都还健在的话……
裴勉说:“嗯,轻易见不到面。”
然后两个人就各自进了练习室,一整个上午凌脉都在寻思这件事,频频出神,连一直关系不错的声乐老师都看出他不在状态,找他单独谈话,问他是不是压力太大了。
凌脉诚实回答:“一点点。”
声乐老师喜欢他,特意批准他提前十分钟下课。凌脉在食堂打好两人份的饭菜,自己一人先回宿舍了。
走廊上遇到开春时新进公司的练习生,其中有几个比凌脉刚来时还小,对着凌脉叫“前辈”。面对这份热情,凌脉自然也响应了相应的热情,把自己的那份菜分出去一盒给小朋友们,明明自己也没大多少。
公司年年招新人,年年都有人走,留下来的还会被说闲话,除非像周钰、裴勉那样,颜值和实力不说并存,但总得有一样。
凌脉想,自己有什么呢?脸嘛,长得是不错,可常常听到的夸赞是可爱,连帅气都够不上边,唱跳呢,只有唱歌是强项……
他停在楼梯中央,看着消防栓玻璃里映出的自己的脸,手指比出个倒“八”,卡在下颌上,来回打量起来。
“凌脉,想臭美回屋臭美去。”
身后传来裴勉的声音,他的声线很低,唱情歌时尤其好听,走廊空荡,开口自带回响。
凌脉吓得一抖,猛转头,“勉哥?你走路怎么不出声的?”
裴勉不背这口锅,“是你注意力太集中了。”
说着绕过凌脉继续往上走。
走廊很宽敞,楼梯并列三个人不成问题,偏偏刚才要停在凌脉身后边说上一句。
凌脉跟上去,极力辩解自己没在臭美。
进入圆娱的第二年,他的跳舞水平有了明显地提升,吃苦早成了家常便饭,但比他着急的是凌脉的父母。这阵子打电话常常要提“不行就回来吧”,原因是上次他们来探望,不小心看到凌脉胳膊上的淤青,凌脉只说是不小心撞在压腿杆上了。
他们自然是没信,第一年还能心平气和跟凌脉说是你坚持的,可不要后悔。
凌脉确实没后悔,当家长的先反悔了。
倒也没强制凌脉不要继续练习,只是最近打电话总会提那么一两句,“实在不行就算了”、“家里什么都有外面有什么好的”、“你一个人出门在外爸爸妈妈挺不放心的”。
眼看没几天就要放假了,凌脉竟然有些退却,不想马上就回家。
宿舍的门一打开,他殷勤地把食物摆到桌上,搬过去裴勉那边的椅子,还特意给擦擦并不存在的灰。
裴勉看着他完成一系列的动作,对上凌脉那张乖巧软和的脸,一汪浅棕色的瞳瞅着自己,“哥哥,你坐。”
裴勉说,“你也坐。”